成長心態是什麼？跟固定心態差在哪、效果有多大

成長心態（growth mindset）是相信「能力可以透過努力、換方法和向人求助而提升」的想法；固定心態（fixed mindset）則認為聰明、才華是天生的，多半改不了。這組概念來自史丹佛大學心理學家杜維克（Carol Dweck），她的研究發現，兩種想法會讓人面對失敗時做出不同的選擇。

不過，成長心態不是萬靈丹。大型研究顯示，短期的心態課程平均效果偏小，主要幫到原本成績較差的學生。這篇整理成長心態的定義、研究實際看到的效果、常見誤解，以及工作與學習上可以照做的方法。

成長心態是什麼？

成長心態的核心是一個信念：能力是起點，不是終點。現在做不好，代表還沒學會，不代表永遠做不到。

杜維克把這種想法稱為「成長心態」，心理學界也叫它「能力增長觀」（incremental theory）。它講的提升方式有三種，缺一不可：

• 努力：投入足夠的時間練習。
• 策略：卡住時換一種做法，而不是用同一招硬撐。
• 求助：去問比你會的人，或找教材、回饋。

固定心態剛好相反。它把每一次表現都當成「我到底聰不聰明」的證明，所以失敗就等於能力被否定。

成長心態跟固定心態差在哪？

兩者最大的差別，在於怎麼解讀困難。同一件事，固定心態看到的是「我被考倒了」，成長心態看到的是「我找到還不會的地方」。

固定心態與成長心態的常見反應

杜維克本人也強調，每個人都是兩種心態的混合，而且大概一輩子都會是。重點不是消滅固定心態，而是認出自己在什麼情況下會冒出固定心態，再把注意力拉回「下一步可以怎麼做」。

假設上班族阿豪第一次做簡報被主管退件。如果他心裡想的是「我就是不會講話」，下次很可能找理由推掉簡報。如果他想的是「這次資料太多、結論太晚出現」，下次就會先改這兩點。

稱讚聰明和稱讚過程，結果差在哪？

稱讚孩子聰明，可能讓他們更怕失敗。這是杜維克和同事在 1998 年發表的一系列實驗，對象是美國小學五年級學生，6 個實驗合計約 400 多人。

實驗流程很簡單。孩子先做一份題目，研究人員只給一句稱讚，分成三組：誇聰明（「你很聰明」）、誇努力（「你很努力」）、只說分數。接著讓所有孩子做一份很難的題目，故意讓大家都做不好。

結果，被誇聰明的孩子在失敗後比較不想繼續做、比較不喜歡這些題目，下一輪的表現也較差。其中一個實驗讓孩子匿名寫信給外校同學，說明自己考幾分。被誇聰明的那組，有 38% 把分數往上灌；被誇努力的那組只有 13%。

另一個結果更貼近日常。孩子可以選擇看「別人考幾分」或「解題的新方法」。被誇聰明的孩子有 86% 選擇看別人的分數，被誇努力的孩子只有 23% 這麼選。

補充：2019 年一項在中國以 600 多名小學生重做的研究，沒有重現原實驗的大部分結果。原研究團隊則認為，重做的實驗設計和原版不完全相同。所以這個結果可以當參考，但不能當成定律。

可以照做的步驟：稱讚時說出具體做法，例如「你這次先畫圖再列式，很清楚」，比「你好聰明」更能讓人知道下次該怎麼做。

成長心態有用嗎？大型研究怎麼說？

成長心態有效，但效果比很多勵志文章寫的小，而且集中在特定族群。目前最有份量的證據有三份。

美國全國隨機試驗：效果主要在成績較差的學生

2019 年發表在《自然》期刊的研究，是目前規模最大的成長心態實驗。研究團隊在美國 65 所公立高中，隨機分派 12,490 名高一新生，上兩堂各約 25 分鐘的線上課程。課程內容是「大腦像肌肉，挑戰困難會讓它變強」，以及學長姐怎麼把這套想法用在課業上。

結果如下：

• 成績較差的學生：學期平均成績提高 0.10 分（美國 4 分制）。拿到 D 或 F 等級平均成績的比例，從約 46% 降到約 41%。
• 成績較好的學生：成績幾乎沒有變化。
• 選修進階數學：所有學生升高二時，選修進階數學的比例從 33% 增加到 36%。
• 學校環境：同學之間普遍願意挑戰難題的學校，效果比較明顯。

這個結果的意思是：不到 1 小時的課程，對成績落後的學生有小幅、但可以測到的幫助。對原本就表現好的學生，幫助有限。

統合分析：平均效果偏小

統合分析是把很多研究的結果合起來算平均。2018 年發表在《心理科學》期刊的兩份統合分析，結論是「整體效果偏弱」：

• 心態和成績的關係：彙整 273 個效果量、約 36.6 萬名學生，心態和成績的相關只有 0.10，等於心態大約只能解釋成績差異的 1%。
• 心態課程的效果：彙整 43 個效果量、約 5.7 萬名學生，平均效果量只有 0.08，屬於很小的效果。
• 比較有幫助的對象：家庭經濟條件較差、課業上有落後風險的學生，效果比較明顯。

2023 年，同一組研究者在《心理學公報》再做一次更嚴格的分析，涵蓋 63 項研究、近 10 萬名學生。他們發現許多研究設計與報告方式有缺陷，也有「有效果的研究比較容易被發表」的偏誤。校正之後，整體效果小到統計上不顯著，品質最好的那批研究也一樣。

學界還在爭論

同一年、同一本期刊，另一組研究者做的統合分析得出比較正面的結論：心態課程對「本來就預期會受益」的學生，例如成績落後或家境弱勢的學生，有可以測到的效果。兩派的差別，主要在於怎麼挑研究、怎麼處理子群組。

三份研究的結論對照

比較持平的讀法是：成長心態不是讓人突飛猛進的開關。它比較像幫卡住的人鬆開一個想法，讓他願意再試一次。真正讓成績或表現變好的，還是後面的練習、方法和回饋。

成長心態常見的誤解有哪些？

最常見的誤解，是把成長心態等同於「多努力」或「正向思考」。杜維克在 2015 年的文章裡，把這類做法稱為「偽成長心態」。

誤解 1：只要誇努力就好

只誇努力，可能變成安慰獎。杜維克提醒，如果一個人很努力卻沒有學會，只說「你盡力了」，等於把問題藏起來。比較好的說法是先肯定他做過的事，再接一句「我們來看看你試過什麼、下一步可以試什麼」。

誤解 2：喊口號就等於有成長心態

嘴上說成長心態，行為卻沒跟上，效果可能相反。杜維克引用的研究發現，有些數學老師在課堂上會說「成長心態」，教學方式卻沒改，學生反而更傾向固定心態。

另一項針對 73 組親子的研究發現，孩子的心態跟父母「怎麼看聰明」關係不大，反而跟父母「怎麼看失敗」比較有關。父母把錯誤當成壞事、一出錯就緊張的家庭，孩子比較容易覺得能力是固定的。

誤解 3：有成長心態就什麼都做得到

成長心態講的是「能進步」，不是「沒有上限」。身高、某些天生條件和外在資源，本來就會限制結果。把成長心態講成「只要相信就會成功」，反而會讓失敗的人更自責。

誤解 4：失敗都是心態問題

說別人「就是固定心態」，可能變成另一種貼標籤。杜維克也擔心，心態理論被拿來解釋「某些人學不會」，而不是去找幫他學會的方法。

成長心態怎麼用在工作與學習？

要把成長心態用在生活中，重點在改變「卡住時的下一個動作」。下面 5 個做法，都可以從今天開始。

在句尾加上「還沒」

把「我不會」改成「我還沒學會」。這個字把現在的狀態當成過程的一站，而不是最終判決。

阿豪不會寫 Excel 巨集，與其說「我不會寫程式」，不如寫下「我還沒學會巨集，先學錄製巨集，這週做出一個自動整理報表的版本」。

稱讚與檢討都對準策略

努力是必要的，但只看努力不夠。每次檢討時問自己三個問題：

1. 這次用了什麼方法？
2. 哪個方法有用、哪個沒用？
3. 下次要換掉或加上哪一步？

主管帶人時也一樣。說「你這次先拆成三個子任務再排時程，很有效」，比「你很認真」更能讓同事複製成功。

把失敗當成資料

失敗本身不代表能力，它是一筆資料。具體做法是每次搞砸後，花 10 分鐘寫一份短紀錄：

• 發生什麼事：用一句話描述結果。
• 可能原因：列出 2～3 個，分成自己能控制和不能控制的。
• 下次調整：只挑一件最容易改的事。

阿豪的提案被客戶拒絕。紀錄寫下來後，他發現客戶真正在意的是導入時間，而他的簡報只講功能。下一次，他把時程放在第二頁。

卡住時主動求助

求助是成長心態的一部分，不是能力不足的證明。可以給自己一個規則：同一個問題卡超過 30 分鐘，就去查資料或問人。問的時候先講你試過什麼，對方比較容易給有用的建議。

留意團隊的文化

心態也會出現在組織裡。2020 年一項調查 7 家美國大型企業、近 550 名員工的研究發現，員工覺得公司相信「人才是天生的」時，也比較會覺得公司文化缺乏合作、創新和誠信，對公司的信任和投入也比較低。

如果你是主管，可以從兩件小事開始：開會檢討時先問「我們學到什麼」，再問「是誰的錯」；考核時除了結果，也看這個人比上一季多會了什麼。

重點整理

• 成長心態是相信能力能靠努力、策略和求助提升；固定心態認為能力天生固定。
• 稱讚具體做法，比稱讚聰明更能讓人在失敗後願意繼續嘗試。
• 大型研究顯示，心態課程的平均效果偏小，主要幫到成績落後的學生。
• 偽成長心態包括只誇努力、只喊口號，以及把所有失敗都怪在心態上。
• 工作與學習上，從「還沒」、檢討策略、寫失敗紀錄和定時求助開始做。

常見問題

Q1：成長心態可以培養嗎？

可以，但要靠行為累積，而不是讀完一本書就改變。比較有效的做法是在遇到困難時，固定做同一套動作：說「還沒」、檢討方法、必要時求助。持續一段時間後，面對失敗的第一反應會比較穩。

Q2：大人還能從固定心態變成成長心態嗎？

可以，只是不會一次轉換完成。每個人都是兩種心態的混合，大人可以先找出自己最容易冒出固定心態的情境，例如被批評或看到同事升遷，再針對那個情境練習換個問法。

Q3：成長心態跟正向思考有什麼不同？

正向思考著重「往好處想」，成長心態著重「接下來怎麼改進」。成長心態不要求你假裝沒事，而是承認現在做得不好，再找出下一步。

Q4：稱讚孩子努力一定比較好嗎？

不一定，稱讚要對準具體的過程，例如方法、選擇和改進，而不是只說「你好努力」。孩子很努力卻沒學會時，比較好的做法是陪他一起看哪裡卡住、還可以試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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